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喀什的小巷

 
 
 
 
 

 

悬崖乐园

   历史真是一种造化,它可以摆弄出叫你无法想象的奇迹。
  喀什噶尔老城东北端山崖突兀,上面密密匝匝地叠落着一大群泥巴屋,堪称老城最高的建筑了。你只要走过东湖那座似桥非桥的大道,任何人都会把视线往那山崖上停留一会儿。
  此地是如今亚瓦格街办的一个叫“江浩汗”的居委会。这里原本是高高低低的山区。生存环境难与同在近邻的库木代尔瓦扎、吾斯唐博依街区的小巷相比,后两者虽然千拐百回,但在一个平面上,无登高爬下之虞。“江浩汗”却不然,它的东北面是十儿丈高的断崖绝壁,小巷高低差别大,有的坡陡斜成60度。缺儿少女的老人们买面挑水就难了,那路真难走啊。重庆的山城也没这样难行的。难行归难行,人们还是苦恋着这个地方。
  此地,我已经爬过几回,慢慢地才知道,亚瓦格这个地方真不能小看。1000多年前,它就是雄踞喀什t坐拥南疆的喀喇汗王朝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的中心,维吾尔族人骄傲地称其为“我们欢乐的家园。它的西端,曾是王宫大门的所在。也许是“王者之气”的缘故,此地虽然“险恶”,人们还是愿意向她靠拢,它的对面就是名闻中亚的艾提尕大清真寺。这个享有“小麦加”之你的宗教圣地,自然是天天看得见.日日去朝拜的绝佳之域了。
  古代统治者和他的臣民们如此钟情于亚瓦格,不计“江浩汗”的地理缺陷.拥挤于此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是此处有九眼泉。泉系地下永渗出形成。你说奇不奇,断崖之问,凶煞之地,偏偏有九股泉水洞汩汩流淌,老城人坚定不移地认为这是“真主的恩赐”。
  可惜,不知为何,后来有四股泉眼干涸了.以至连名称也未流传下来,跟下健在的五股都有名有姓。还有些说头,亚瓦格人都能道出个一二来呢。
  马尔江布拉克——珠泉。相传此泉的水能治耳疾,用水洗患处即愈.还能使耳聪灵光呢。洗耳朵之前有讲究,患者要把馕分散给来到泉边的每一个人,一边诵念祝福之词.一边投珠子于泉中,则耳疾即可很快根除。天长日久,泉底就落满了五彩斑斓的小珠子,才得此名。
  塔希布拉克——石头泉。据民间流传的故事讲,古代时此泉在一个状若大锅的巨石间涌出.而这口“石锅”原本是为穷人盛“舍饭”的,后来饭吃完了,石锅里就贮满了清清的泉水,永不干涸。
  艾依得尔哈布拉克——龙泉。据说,此泉深邃无底,幽寒可怖,里头藏一条长长的青龙,断水少雨时,祷之则灵_若有不敬,大祸将至。
  诺尔布拉克——渡槽泉。关于这口泉的传说就少多了。据说该泉原本水位很高,城中一位乐善好施的国王派工匠在泉边架起术质渡槽,将水引到几公里外的缺水之地,百姓们欢迎不迭。
  纳瓦依布拉克——诗圣泉。这是五口泉中最富文化品位的称谓了。纳瓦依是15世纪中亚大诗人阿里谢尔-纳瓦依,此人在500多年名噪中亚诸国.成为家喻户晓的“大诗圣”。喀什噶尔居民就把“纳瓦依”视为杰出诗圣的代名词。19世纪维吾尔诗坛上最伟大的诗人阿不都热依木•纳扎里,就出生在这口泉眼旁。他是维吾尔文学史上惟一可同阿里谢尔‘纳瓦依相提并论的诗坛巨星。“诗圣泉”之名已流传了400多年。实则为这口泉取其它名称也有许多的理由,也能演绎出动人的故事,但对喀什噶尔人来说,任何动听美妙的词汇也难与伟大的诗圣相比了。虽然居地险峻,沟壑参差,生计困顿,人们对诗圣的敬重,对文化的膜拜足见一斑。
  有泉水,有诗圣,又有王宫大门的奠基.亚瓦格顺理成章地成了古代喀什噶尔人的发祥地。
  今天,我在五口泉边盘桓了一阵,自然是难觅到一丝一毫的传说中的遗迹,但那旺盛的泉永不知疲倦的流着,泉眼四周不时溅起碎细水花,听不到水的声响,默默地就这么渗着、涌着。它的主人们也就这么一代一代地活着、忙着,人和泉成了患难与共,唇齿相依的好邻居。
  现在,我正沿一条陡峭的巷子爬坡而上。三拐两登,四绕五折,来到了“江浩汗”。不知不觉.我已经站在了喀什的制高点,满城景色,尽在眼前。所不同的是.陡峭的悬崖一侧已用几堵庞大的土坯群垒筑了七、八米高的防塌墙,看来这悬崖上的居民还要世世代代住下去了。站在高处,风刮的紧,非久留之处,我还是操心“小巷”的事。
  我蹒跚在“江浩汗”,不是我有腿疾.而是此地的巷道很不规则,时宽时窄,忽高忽低,走不多时已气喘吁吁。也许是地势高敞的缘故,太阳对它的”关照“格外长久.古老而厚实的屋墙仿佛被焦日灼透了它的细胞,成了熟透的土黄色。”过街楼”的稠密,将巷道的光亮遮去了大半,更显深遥幽暗。突然“口得口得口得”的驴蹄声传来。这悬崖之上,毛驴怎么能上得来?待“口得口得”声到了跟前,原来是一头黑色的小毛驴拉着一辆小板车,板车上放着一堆“皮芽孜”(洋葱)和萝卜,赶车人是位中年农民,戴一顶白底黑边的索色花帽.嘴里不停地“咆西,咆西”(让路.让路),巷道昏暗,他怕撞上人,才不厌其烦地喊“咆西,咆西”.驴车小跑似地穿行在人群中,未碰着一个人。一位老大娘挥手挡拄了驴车要买“皮芽孜”。看来.赶车的农民是此地的常客。
  当我走过幽暗的巷道,前面豁然亮堂起来。原来这是三条小巷的交汇之地,有四五个小摊出售吃食,一个摊子的木板车上放着一块偌大的冰块.化成的水滴已将地面浸得湿漉漉的。我知道这是在出售“沙朗刀克”。这是喀什炎夏维吾尔族人解渴降温的“固体饮料”。这冰块在严冬时放人地下冰窖内贮存,可以放到次年的夏天也不融化。眼下正是6月,喝一碗“沙朗刀克”真过瘾。那位双手麻利的师傅操着冰凿“礤嚓嚓”.不到一分钟,已“斩。”下半碗碎冰碴.用净水冲洗几遍后,加几勺酸奶子,放少许白糖水,用木勺搅了搅,然后像杂耍似地把碗中的小冰块高高扬起再接回碗里,那尺余高的白色冰浪,伴着师傅手腕均匀地抖动.真叫人馋涎欲滴,恨不能立马啜饮了。此时,我正大汗涔涔,手头又未带水,正是享受“沙朗刀克”的难得机遇。我注意到了,他往碗里多舔了一勺酸奶,一副笑脸地递过来:“汉族人嘛好朋友,不甜不要钱!”我双手接过碗,也向他幽了一默:“曼,吾维古拉不兰多斯.塔特力克,包里米斯姆,普鲁比力道(民族同志是我的朋友.不甜电给钱!”他哈哈大笑几声后问我到江浩汗有何公干?我说明了来意,他向一位老人嘱托道:“你领这位干部去吧!”
  领路老人个头不高,清瘦的脸颊上写满了“沧桑”。我跟他来到一家院落门前,门口几位名人正在听一位“热瓦甫奇”弹奏喀什民间套曲《塔什瓦依》,我怕打搅老人们的兴致,收回脚步聆听。琴声美妙之极,忽而委婉柔情,忽而翻腾欢奔,一位老人听得眯住了双眼,在尽力品嚼它的灵性。琴声在夕阳问飘出,但那诱人的旋律犹如大漠人久旱逢甘霖,心头好甜润呀!一曲奏罢,出现了主持人的声音。哎呀,我搞错了,原来是电视台在播放节目。
  这就是“江浩汗”,这就是“江浩汗”的昨天,也是它的今天,小巷高低蜿蜒.巷貌粗陋,但小巷人对眼下的日子是满足的,在恪守着上千年的传统习俗之中,也从容地面对现代生活的冲击。
  噢,悬崖上的乐园。

 

 
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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